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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罐】征逐(完)

深夜一哭TT我爱油罐

Ambnt:

 






「邕圣祐x赖冠霖」


「邕罐|非全员」


「拆逆否|KY否|细节有改动」


  Bgm:One-Amy Diamond




 


0.


 


 


    赖冠霖打见到邕圣祐的第一天起,就觉得这人可真带劲儿。整个学校里莺莺燕燕环肥燕瘦,花花草草数不胜数,金丝钻裹歪瓜裂枣他什么样的没见过,可能被他看进眼里的,邕圣祐还是天上地下的独一份儿。


 


    要说能独到什么程度,就好比尘土飞扬的萝卜地里忽然长出了一棵青竹,枝是枝叶是叶的,满身的脆生,满眼的莹绿,就连掉下来的叶片都像是宝石做的,在一大片干巴巴的萝卜干儿里亮得直扎眼睛,把刚入学没多久的赖大少爷晃得一下子就迷了心智,像是被人拿电棍电了一样,心里喜欢的要命。


 


    “跟中了邪似的,”赖大少的发小朴志训如是评价,“绝无仅有的丢人,眼睛都要掉人身上了,就差把人揣兜里捂起来,走路都没个人样,平时横的像八爪蟹,结果一见着人家就变成软脚虾,成天花式送温暖,也不怕被人捏着钳子掀了壳。”


 


    对此,赖冠霖并没有反驳,因为朴志训的形容确实非常贴切,自大一入学到现如今大二下学期,赖冠霖学分儿没修多少,可若是“追邕圣祐”这一课题能单独设门可刷分的学科,他敢保证他这一年多就能把毕业所需要的学分都修满了,绩点还能遥遥领先。


 


    没办法,让他看上眼的那位实在太招人了,精神挺拔的硬青竹就那么把根扎在了他心里,每每被风拂过便撩得他心痒难耐,连自己姓什么都要忘了。


 


    所以第一次照面之后,当天晚上赖冠霖就直接杀到了发小朴志训的家里,把正在和对象干柴烈火翻云覆雨的朴志训从床上挖了起来,气得人浑身颤抖,套上裤子就那么晾着一身痕迹抄起拖鞋就要揍人,所幸被理智尚存的他对象姜义建给拦下了。姜大少不愧是军区大院里长成的第三代红苗,遇事不紧不慢,浴巾一裹便下了床,一会儿的工夫就倒了杯凉水招待客人——不是他寒酸,而是但凡正常人家里,凌晨一两点钟的茶壶嘴儿都不可能再冒热气儿。


 


    “……所以你大半夜的败我性致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查那个什么邕圣祐?”朴志训揉着腰一口气没喘上来憋的差点打嗝:“他给你脑子里灌什么迷汤了就一个电话的事儿你至于到我家里来坏事吗?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你自己大大咧咧不关门,万一遭贼了还欲仙欲死呢,”赖冠霖瞟了眼发小,“明天早上老爷子的课点名,你赶不上可别求我,我绝不给你答到。”


 


    “呵,我倒想看看是哪儿的毛贼借了上帝的胆,敢偷到警局家属楼里来。”朴志训冷哼一声,刚掏出压在枕头下的烟盒想摸一根出来就被对象冷冷扫了眼,当下就跟被人揪住尾巴似的怂了,只好悻悻又把烟丢到一边:“说吧,查他干什么,招你了还是惹你了,要是不好对付就让你建哥给你摆平。”


 


    “没招我也没惹我,我就想跟他认识认识。”赖冠霖笑得异常灿烂,看起来一张脸漂亮明媚的很,可朴志训从小跟他一起长大,闭着眼都能猜出他那唬人的外表下揣着什么小九九:“认识认识?我看你是想到床上跟他认识认识吧?”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眼皮子浅?”赖冠霖嘴一松话没过脑,刚说完就觉得后脖颈汗毛儿直立,再一瞅旁边的姜大少正耷拉着眼皮摩挲杯子,一下一下的,跟摸猫脑袋一样,力度不轻,他立马不敢再耍贫嘴兜圈子了:“我是真看上他了,我要好好把他追到手。”


 


    “直的弯的?”朴志训走到姜义建身旁推了推,硬是在单人沙发上挤出块地儿来坐过去,半个身子都靠在男人怀里,抓着对象的手玩:“你直接砸钱买不成吗?”


 


    “钱多不代表人俗,我希望你趁早端正态度看我,再说我可没拿钱干过这档子事儿,你别信口雌黄侮辱人,”赖冠霖把姜大少倒给他的水一口气喝掉,“弯的可以弯上加弯,直的我就把他掰弯,我从小到大没这么喜欢过谁,你帮帮我。”


 


    “多大点事儿,明天就找人给你查,大二那个是吧?我听着他那样可不太好对付,据说人挺清高的,挺出名。”朴志训压根就没把这号人放心上,能知道也纯粹是因为入学头两天就听了同班人讲的一些风云人物校园八卦等,没曾想其中一位这就被自己的发小给惦记上了,听起来还是个有个性的。


 


    “清高好啊,我喜欢清高的。”赖少爷心下美滋滋,觉得有点儿脾气才好,没脾气都对不起那挺拔硬实的身板。


 


    长得也是那种属于硬气的好看,下颌骨像被刀削过一样,侧个脸就能杀人,真喜欢。


 


    “就这一件事儿对吧?说完了赶紧走,把门给我带上,明天点到你看着办。”朴志训一把拉起对象就往床边走,边走边脱裤子,头也不回:“最晚明天下午带给你,好走不送。”


 


    事实证明赖冠霖这个发小果然没交错,背后有人就是靠谱,第二天中午朴志训就把档案袋丢给了他,把邕圣祐查了个底儿掉。赖少爷捏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学长确实不怎么好追。无牵无挂的资优生,一路靠自己上的大学,说明有骨气,脾气犟,不服软。吃喝嫖赌一样不沾,狐朋狗友一个没有,知心好友也寥寥无几,说明性子独,人孤僻,交流难。没早过恋,没逃过学,没记过过,前程似锦的三好生,活得像是个标兵楷模,除了没钱没背景,再没有任何缺点。


 


    不过,在赖冠霖眼里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缺点,邕圣祐人生里的这点小缺憾他刚刚好可以补齐,毕竟他别的东西没有,就是不缺钱。


 


    赖冠霖长这么大从没退缩过,也未曾吃过瘪,观察了对方一阵儿就披着勇气上了战场,可惜没曾想,这场回不了头的仗一打就打到了现在,并且刚出师就叫人怼了个人仰马翻,四脚朝天,狼狈得用成吨的金砖都买不回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邕圣祐只用了一句话就刺到了他心窝里,绝得简直不得不令人拍手称赞。


 


    “这位学长,能认识一下吗?”赖冠霖特意挑了个晴朗的好天气,把从食堂出来的邕圣祐堵在了人工湖旁的情人小路上。初秋的树叶还没来得及黄上几片,于是一整条路的葱郁便生机盎然的赶在下一轮勃发之前,见证了赖少爷人生里的第一场败仗。


 


    赖冠霖至今都记得他的心上人是怎么回答他的。


 


    “不能,不好意思,再见。”


 


    淡漠疏离,彬彬有礼,连表情都一成不变,擦肩而过衣角纹丝不动,却带起一阵惊天动地的冷风,把赖冠霖吹得彻底,差点儿冻成了冰雕。


 


    然而他在满脑子的错愕中却依旧只有一个想法。


 


    真不愧是他看上眼的人,可真带劲儿啊。


 


 


1.


 


 


    出师未捷的赖冠霖并没有就此罢手,那天的失败仿佛一个开关,不知道点开了他身体里的哪一处穴道,让那股越挫越勇的心气儿一路打通了他的奇经八脉,最后盘踞到心窝里生了根,甚至还长成了参天巨木,撑着他愈加耐臊的脸皮不断奋勇向前,用旁观者朴志训的话来说,那就是如果赖冠霖的这股劲儿能使在参悟核心价值观、体现在为人民服务上,那么就连走进中南海都将不再是梦想。


 


    然而赖冠霖的梦想就是跟在心上人的屁股后面伪装偶遇试图打招呼,端茶倒水无求也必应,硬生生把自己当成了小跟班,并且一跟就是一年多,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从大一新生熬成了大二老生,成绩和脾气都没什么长进,手脚倒勤快了不少。


 


    要说他能用一年多转型成为金光闪闪的跟屁虫也挺不容易的,因为光是找机会和邕圣祐进行面对面的交流,就花了他快一年的时间。赖冠霖发现他这个心上人的性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绝上十万八千里,整个人就是一长在寒武纪里的石块,又冷又硬,半点融化不得,热乎乎的凑上去保准冷飕飕的回来,连尾巴根儿都被冻得直打颤。最开始的几个月里邕圣祐还回他两句,翻来覆去的意思也不外乎是“没必要,抱歉”或者“不感兴趣,告辞”,赖冠霖在此之前从没觉得语言这种文化的境界能有多深远广博,然而在锲而不舍地追了心上人大半年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表达拒绝的方式大概能有成千上百种,还可以连一个重样的词汇都碰不上。


 


    脾气太倔了,还急。赖冠霖隐隐抱屈,一次都没听他讲完第二句呢!


 


    不过在那之后他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了,因为在后来的几个月里,邕圣祐压根懒得理他。碰上了就当没看见,走路绕着走,完全不抬头,赖冠霖对此毫无办法,想来想去只好向有过相似经历的他发小的对象求助。姜义建闻言慢条斯理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一阵儿,最后淡笑着给他支了个招。


 


    “缠他,能怎么缠就怎么缠,动口不行就动手,缠到他没脾气,缠到他不得不回应你。我倒是不信,如果是个能弯的,他不会被你这副皮相晃了眼睛。”


 


    赖冠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点儿什么,可他建哥说的那就一定有道理,毕竟成功的案例就摆在他面前,让他想不信都不行。


 


    于是在花费了快一年的时间后,赖冠霖在“追邕圣祐”这项课题上,终于取得了初步进展。依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依然是人工湖旁的情人小路,一整条路新一轮勃发的青翠在快要进入盛夏之际,终于等到了同样的主角踏上崭新征程的那一刻。


 


    赖冠霖把人堵在了路中央,直接拉住了心上人的衣角,勇敢得不行。


 


    “我是赖冠霖,你得认识我,你得感兴趣,不然我不甘心。”


 


    赖少爷撑着脸皮一口气说完了才敢抬眼去瞄心上人的反应,想着这下都拉住了他得理我了吧,没曾想不瞄这眼还好,这一瞄,便一辈子没再走出去。


 


    邕圣祐究竟长了一张怎样的脸呢?用通俗点的方式来形容那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瑰宝,每一处都是由上帝亲自操刀雕出来的花样。他老人家可真不吝啬,大刀阔斧又鬼斧神工把太阳、月亮、星星全都刻了上去,给了他炽热的眉梢,温润的面庞和莹亮的眼角,让他一个人便汇聚了漫天的色彩,连痣都生成了独一无二的记号。他多半是不怎么笑的,他不笑的时候满脸的冷峻,下颌线是边界,鼻梁骨是险峰,一双眼睛深的像海,黑的又像望不尽的深渊。多数情况下赖冠霖所见到就是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好看得能吸了他的魂魄,又总是让他恍恍惚惚在想,如果这冰山消融了,那又会是个什么景象。


 


    所以当梦想猝不及防地走入现实,赖冠霖倾其所有能给出的反应,也就只剩下满眼的怔愣和茫然。


 


    邕圣祐笑了,仅仅只是扯了一边的嘴角,还清清楚楚是个冷笑,也还是把勇敢无畏的大少爷给煞住了。


 


    赖冠霖等人走了好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和他说了什么。


 


    他的心上人薄唇微动,音色清亮,语调微冷,就一个字。


 


    滚。


 


    赖冠霖站在原地斯德哥尔摩似的想,真不愧是他看上眼的人,就连怼人都怼的这么帅气。


 


    可真招人喜欢。


 


 


2.


 


 


    邕圣祐孤孤单单长到二十几岁,听过的见过的要比寻常同龄人多上许多。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邕圣祐摸爬滚打明里暗里吃着没人护的亏长大,内心早已练得硬如磐石,百折不挠,就算别人指着他的鼻子挑衅,也能做到不动声色,置若罔闻。不是他天生性子就冷,而是生活硬是不断在他本就波折的人生路上不厚道地挖坑,一个接一个的使绊子,使得一颗心凉了热热了凉,等他成熟了以后,就发觉自己好像对这不近人情的世界已经感知不了多少冷暖了。


 


    所以真的没什么意思。邕圣祐拖着疲惫的身躯站在已经上锁的宿舍房门前,累的连句脏话都骂不出来。他以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没几个亲人,没多少朋友,除了打工赚钱就是拼命学习,有句话说得好,人活着总得有个奔头,有些人不为别的,就为了一口气而活着。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些“有些人”中的典型。老天非要让他活的难看,那他就争一口气非得活出个人样儿不可。


 


    可老天这次下的绊子也太他妈难对付了。


 


    邕圣祐对宿舍里满是恶意的笑声置若罔闻,他拎起背包,在宿管人员冷漠的眼神里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楼门,刚晃过了宿舍楼底下的那棵老桃树,就对上一双明亮又清澈的大眼睛。


 


    别的不说,单论皮囊,这位富家公子哥倒是长了个清清白白的好模样。只可惜这人大概和他那群狐朋狗友们一样内里都是污糟的一片,剖开来看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


 


    邕圣祐憋着口气绕过了罪魁祸首,明知道那人又跟在了身后,也努力忍着不去搭理。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真就没见识过像赖冠霖这样上赶着追人一年多骂也骂不走的粘人精。他是没谈过恋爱,也是个弯的不假,可他绝对没有兴趣要把自己的取向弄得人尽皆知,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说瞧见我们的资优生没有,是个根本直不起来的弯把儿。


 


    虽然他并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当旁人的看法开始影响他正常生活并让他因此而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支出的时候,那就由不得他继续不在乎了。他也曾幻想过自己安定下来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人来谈一场恋爱,或许处的好的话对方家里也没什么大问题就那么平平稳稳的过下去。他的标准非常实际,他的恋人可以不用有多好看,干干净净就行,也不用家财万贯,普普通通便可。只要两个人有共同语言,彼此携手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一起取暖,那就是他所能幻想的人生中莫大的幸福了。反正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是赖冠霖这样的纨绔子弟,长的精致漂亮人却没个定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外怎么看,都与他不是一类人。


 


    然而就算他再排斥,关于对方的八卦消息也还是让他想不听都不行。赖冠霖那一批新生才刚刚入学最基本的资料就被人扒了个底朝天,一圈人里尽是什么军X代官X代富X代,都是高中时期就出了名的风云人物,行事猖狂,声名狼藉,他当然有所耳闻。所以当赖冠霖在某天忽然缠上他时,邕圣祐当然不可能会给这种人什么好脸色,他想着像这样的公子哥冷一冷对方也就消停了,但他实在低估了对手,这一年多来任他用何种方式拒绝,对方都不曾退缩,始终像个膏药一样贴着他,怎么都撕不掉。


 


    也正是因为如此,流言四起,赖家大少爷搞上了一贫如洗的资优生,没想到所谓的好学生表面瞧着正经实际上也就是个假清高,还不是见钱眼开给了价就肯卖,装什么装啊。


 


    邕圣祐一开始还想反驳,可当他发现这话就是从赖冠霖身边那群人嘴里说出来的以后,他没再多想就放弃了。


 


    他反驳什么呢?他拿什么反驳呢?说不定看他在谣言中被人非议排挤狼狈不堪的落魄样儿,就是赖冠霖在背后对他的不识抬举最好的报复。


 


    他又能怎么样呢?


 


    可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邕圣祐是没什么底气,他甚至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他曾经的住所早已在入学之初就变成了一笔拆迁款,躺在他银行账户上不见天日,每年赚着丁点的利息,却承载着他薄如蝉翼的未来。他打了很多份工,还要靠成绩申请奖学金,每天都在身体亢奋精神疲乏和身体疲乏精神亢奋两种极端的状态下过活,他容不得任何变故,也再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他的每一分钱都必须要花在刀刃上,而不是因着赖冠霖的出现,浪费在额外多出的容身之所上,还左奔右逃的活像个丧家之犬。


 


    邕圣祐深吸了口气,在转过了宿舍楼墙根的拐角之后,趁着周遭无人夜色浓郁,扔了背包一把抓过身后人的衣领,直接把人死死掼在了墙壁上。


 


    老天真是瞎了眼,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在这种人身上,还给了他一双皎月般漂亮的眸子,看得人心都发凉。邕圣祐别过脸不想去看赖冠霖的眼睛,手越收越紧,牙根因着愤怒咬的发痛:“老子真没那么闲,陪不起你们这群少爷,所以别他妈再跟着我了,能不能滚远点儿!”


 


    “……别再去网吧熬了,哥,乌烟瘴气的你睡不好。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好好休息,你今天都忙了一下午了,明早你还有课呢。”赖冠霖得到回应简直开心极了,连忙顺势抓住心上人的胳膊,又怕自己太高兴捏疼了对方,只好虚虚握着,完全不顾自己领口的扣子都被对方揪开了,顺杆爬的顺理成章。


 


    邕圣祐闻言眼皮一颤,顿了一下才面色不善地狠声问道:“……你又叫我什么?”


 


    “哥!”赖冠霖露出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直晃眼睛:“圣祐哥!”


 


    从学长到邕学长再到圣祐学长,男人被这一个冷不防冒进的亲昵称谓堵得脸色铁青,半晌没说话。


 


    罪魁祸首送的温暖怕是糖里淬毒,摆明了要让人甜着死,就跟他眼下做的一样,明知道自己为何回不了宿舍,却装出一脸清纯无辜来“雪中送炭”,真是扮猪吃虎的高手,操蛋的富家公子哥。


 


    邕圣祐面上不显,心下气的手都在抖。他咬牙松开了赖冠霖的衣领,心头蒙上了大片浑浊的阴影。他没想到本就晦暗无光的生活还在不加吝啬地给予他赤裸裸的嘲讽,一拨又一拨,无穷无尽,压根没有尽头。


 


    他忽然就倦极了。


 


    “带路。”


 


    邕圣祐终于毫无回避地对上了男孩儿那双极能惑乱人心的漂亮眼睛。他面无表情地捡起背包,在开口的那一瞬间,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龟裂。


 


    那不仅是因为赖冠霖。邕圣祐死死抓住了背包,脸上沉郁无光,静默的仿佛再也掀不起波澜的深海。


 


    还因为那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对命运的铡刀无可奈何的自戕。


 


 


3.


 


 


    邕圣祐怎么也没能想到,赖冠霖会把他直接带到了家里。


 


    锦衣玉食长大的人,应该是什么都玩过,什么都试过。就算他点头松口一时自甘堕落宁可虚与委蛇,等待他的那也该是遵循常理的“游戏规则”。又或者说,传闻里的赖大少爷根本百无禁忌,不管三教九流臭鱼烂虾,只要咬上了勾,就能一篮子都揽回家。


 


    思及此处,邕圣祐暗中观察对方的视线霎时重得像是坠了个铁秤砣,他下意识开始活动手腕,决定一旦对方进门以后发难,他拼着口气也要给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教训。


 


    然而事情的发展倒有些出乎意料。


 


    这位公子哥住的地方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公寓,里面的装修和黑白色调的样板房如出一辙,没有他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面积也不大,看起来八十平米左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非常不符合他印象里对这位富X代的定位。更奇怪的是赖冠霖对他的态度,端茶倒水,拎包拿鞋,衣服都没换就直奔厨房,叮叮咣咣的老半天,进门没几分钟弄出的全是噪音,让他冷眼旁观戒备之余也忍不住暗自好奇,想知道别有用心的大少爷这又是耍了通什么猫腻儿。


 


    但是想归想,邕圣祐并没有动。自进门之后他便窝进了沙发里,权当自己进了个免费酒店。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临近夜里十二点,赖冠霖终于踏出了厨房,手中还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对方大概是被迅速导热的碗边烫着了,一路龇牙咧嘴地咝气儿又不敢放手,直接端到了茶几上,一手握着筷子,一手揉着耳朵依然冲他灿烂地笑:“家里现在只有这个了,我看你晚上在店里就吃了个面包,以后再找人给你做好的,哥你别嫌弃啊。”


 


    邕圣祐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上上下下,折腾了几番到底也没说出来,一开口就变了味儿:“你又跟了我一天?不上课?”


 


    “也没一天,就一下午,”赖冠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用手拄着下巴,就那么专注地盯着他看,“课我都翘了。”


 


    邕圣祐对着罪魁祸首实在没什么话好聊,索性拿起筷子闷头开始吃,反正他也饿了。他不说话赖冠霖也不主动开口,对方就趴在茶几上直勾勾地瞅着他,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邕圣祐吃碗面的工夫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想了很多,可又等于什么都没想。他想着吃完以后他要和赖大少爷撕破脸皮狠狠打上一架,可每每心底阴晦的情绪翻涌上来,一对上那双干净又清透的眼睛,便立刻散了个干净。他又想着吃完以后他要和对方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抖落个彻底,可一看到对方弯着嘴角喜不自胜的表情,话都堆到嘴边冲了又冲也说不出去。


 


    在那一刻他真是恨不得给赖冠霖买个罩子把头遮起来,眼不见心不烦,省得看着憋屈。


 


    邕圣祐默不作声地看着男孩儿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了下去,不多时对方又钻进房里,抱了个枕头晃到他面前。


 


    “哥你去我屋里睡吧,我那屋最好,早上还能晒晒太阳。”


 


    邕圣祐闻言攥紧了拳头,冷眼瞄着他不说话。


 


    “我在隔壁屋睡,有事儿就喊我啊,保证随叫随到。”赖冠霖也不磨蹭,揣着依然炙热的眼神就进了屋,干脆利落得倒是让邕圣祐怔了下,心底的火气忽而就顺了些。他实在是累极了,更带了点自暴自弃的态度,连门都没关,倒在床上就闭了眼,只觉得满身都是清淡的柠檬味儿,又酸又涩地挑动着他原本脆弱的神经,让他脑袋里像是拉紧了弦,身体却松懈至极,浑浑噩噩的,似清醒又非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好像有人走到了他身边。邕圣祐心下冷笑,身体被倦怠压的动弹不得,眼睛转了转也没能睁开,正思考着该如何教训对方,却忽然感觉到身上被盖了个什么,之后那人便再无动作。


 


    他等了很久,直到迷迷糊糊将要睡去的那一刻,才听到了来人近乎呢喃的感叹。


 


    “哥你真好。”


 


    ……这一句话听的,还不如不听。


 


    邕圣祐连腹诽的力气都没有,神经一松便彻底睡着了。


 


 


4-5.






    请看我。 






6.


 


 


    人在炙热的火焰中待久了,总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就快要被燃烧殆尽。他明明提了桶冰想要让两个人都冷却,却没想到自己会被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给燎了个干净,连点儿灰渣都没剩下。


 


    邕圣祐握着笔在书上胡乱画了两下,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进去。而让他心神不宁的那个源头就坐在他对面,趴在桌子上枕着他的背包兀自睡得香甜,连睫毛的阴影都显得十分平和,没有半点属于公子哥的桀骜。


 


    明明野性难驯,硬是在他面前装的比谁都乖巧。敢明目张胆与人大打出手,扭头被他恶语相向却梗不起脖子来大小声。清晨的图书馆里来上自习的熟面孔并不少,然而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他拼桌,甚至多被他看上两眼都吓得直哆嗦,显然是因为乱嚼舌根而被人教训过了。邕圣祐目光复杂地望向对面,赖冠霖白净的脸在晨曦下安静又美好,精致漂亮的皮囊,截然不同的性子,再加上难以企及的背景,怎么看都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然而也正是这样的人见天围着自己打转儿,跟着东奔西跑,任由呼来喝去,姿态低到了骨子里,低到让他再开不了口奚落一句,就那么一步一步的放任对方带着明晃晃的企图靠近,以一种难言的侥幸心理,来发展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


 


    因为每天的赖冠霖都在向他证明,他嘴上所说的喜欢,究竟带了多少真心。


 


    邕圣祐兀地放下笔,轻叹了口气,伸腿轻轻踢了踢对面人的脚。赖冠霖马上就醒了,漂亮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着睡眠不足显得有些发红,眼神却警惕得很,当即来回扫了眼他的脸,发现他并没有不高兴的迹象,表情这才松懈下来。邕圣祐看在眼里,原本嘴边指责的话立刻就说不出口了,只得沉默着把自己被对方当成枕头的背包拿了回来,胡乱把东西一收,起身就要走。男孩儿忙不迭跟在他身后,一边揉着睡僵了的脖子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他眼色,路过早点摊的时候还迅速买了包子鸡蛋小米粥,拉开外套捧着抱进怀里,跟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邕圣祐站在校门口回身看他,男孩儿立刻扯出一个笑脸,太阳花一样,灿烂得连发梢都像是裹了层金光。


 


    无论什么时候对着怎样的自己都是这么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笑得人心直软,半点硬气话也讲不出来。


 


    邕圣祐心下一松,拉开背包的拉链递过去:“放进来,别抱了。”赖冠霖闻言倔强地摇了摇头,把早餐往怀里又塞了塞,这才笑嘻嘻地回他:“味儿大,还容易洒,哥你包该脏了。”


 


    邕圣祐瞧着对方身上明显价格不菲的外套,抿抿嘴沉默半晌,最后妥协般开了口:“走吧,去你家。”他每天都起的早,五点半宿舍楼门一开便下了楼,然而赖冠霖也不知是几点起床来学校的,倚着那棵老桃树边打瞌睡边等他,去了图书馆也不看书,不是看他就是睡觉,最开始还会给他带做好的营养餐,知道图书馆不让带食物以后就变成了去小摊现买,然后一路拎着跟他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去吃,边吃边打哈欠,再陪着他上早自习上他的课。


 


    邕圣祐之前也会犯傻,想着大少爷自己年级专业课都不上会不会被老师挂掉,可看着一年多来对方相安无事在他身边晃来晃去,也就自嘲两句自己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对方是什么背景,自己又是什么背景,有些人天生就能横着走,而有些人天生就要拼命。


 


    赖冠霖住的并不远,就在学校后面的CBD,步行七八分钟的路程。邕圣祐刚一进门男孩儿便率先冲了出去,早餐一放跑到卧室里迅速捡衣服叠被子收垃圾,再气喘吁吁地摆好碗筷招呼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非常讨喜。邕圣祐垂眼看着赖冠霖洗了手给他剥鸡蛋,一边剥一边被烫得不住甩手,却也还是耐着性子仔细着剥,直到一丁点儿碎壳也没留下才递给他,自己的倒是随便剥了就往嘴里送,边吃边瞄他,眉眼弯弯像是漾着水花儿的桥洞。


 


    邕圣祐坐在一室的阳光里,忽然就感受到了家的温度。曾经有过的那些爱情幻想不知何时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只有眼前这双明媚的眼睛,带着逼人的灼热与专注,烙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像是一块领地上鲜明的标记。


 


    “你进去睡觉,走的时候我叫你。”邕圣祐借着转身拿书的动作,刻意回避了男孩儿惊喜万分的表情。赖冠霖总是这样,只要给予一点点回应,就能激起对方热烈的反应。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男孩儿把枕头移到床脚脸朝门口倒着睡,时不时睁眼偷偷扫他一眼,一副很怕他走掉的样子,忽然就心软了。


 


    家究竟是个什么概念?邕圣祐捧着本书坐到床边,下意识伸手给睡着了的人盖上被子,清醒着思考了又一个早上。


 


    学校期末考的那几天,赖冠霖难得没来缠着他。邕圣祐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啃面包,舍友们早已躲了出去,像是避着什么瘟疫一样。他漫不经心地把复习材料翻了又翻,直到嘴里传来怪异的口感才回过神来——面包早就吃完了,他浑然不知的咬了半天的包装袋,连防腐剂都快要被他咬出个口子。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他想。赖冠霖也真是个可怕的人。


 


    邕圣祐是第一个交上期末作业的,却是所有人中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无处可去。每一年的寒暑假对他来说都是在到处打工和转移住处之间循环往复,即使之前的赖冠霖曾在放假期间打扰过他,也顶多是待在他容易忽视的角落默默盯着,不敢上前搭话,即使说了也会被他冷着脸绕开,故意置之不理。


 


    但这一个暑假却完全不同。邕圣祐抬眼看着大着胆子抢过他行李的男孩儿,神色淡淡的,没作声。


 


    “哥你去我那里住吧,交通方便,水电充足,不……不是无偿的。”赖少爷猛一哆嗦差点咬了舌头,突然记起他建哥说过的话,连忙把到了嘴边的不收房租硬是改成了不是无偿,还欲盖弥彰地解释了通:“哥可以帮忙做饭、收拾屋子、打扫卫生……”


 


    邕圣祐定定地看着他,赖冠霖越说气儿越短,越说声越低,到最后直接把行李往自己身后一藏,挪着步子就想往后退:“就这么说定了啊!哥我先帮你拎过去了!”


 


    “……回来。”邕圣祐上前两步拿回自己的行李,在对方失落的眼神中顿了顿,这才轻声开口道:“一起走。”


 


    找尽借口的好意是出于爱慕还是歹心,站在他面前伸手的人是赖冠霖,这让他完全没想起来要深思熟虑。


 


    这种信号过于危险了。邕圣祐攥着的手紧了紧,迈出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应有的迟疑。


 


 


7.


 


 


    “真的不打算在这里住吗?”金在奂趴在吧台上看着邕圣祐擦杯子,还以为好友是抹不开面子,“反正我这也刚开业,楼上还空了个包间没装修,添张床你就住下呗,你人都来帮忙了,我又不差你这点儿吃住,就别客气了。”


 


    “……本也没打算跟你客气,工资少一毛就打一架,你自己看着办。”邕圣祐轻笑一声将杯子放回原位,四下打量着店内崭新的摆设,半晌才低声叹了句:“我运气难得这么好。”


 


    人生中唯一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人新开了一间音乐酒馆正缺人手,给了他和其他人一样的薪资待遇不说还想包他吃住,对他来说这雪中送炭的程度已经足够了。更何况他已经应了赖冠霖,对方坚持让他以“家务活”来抵房租,可他每天回去以后却发现根本无事可做,曾经会把垃圾物品乱丢一气的大少爷忽然勤快得很,还没等他开始收拾房间已是干干净净,除了洗衣服叠衣服,邕圣祐偶尔想起要擦擦镜子都会无奈地发现那上面连根浮毛也无处可寻。


 


    赖冠霖在他自己家里将“田螺少年”演绎到了极致,这让邕圣祐暗地里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该怎么言明,就只能由着对方表现。


 


    “那你跟我说说,天天都来接你那小帅哥是谁?”金在奂冲他挤挤眼睛:“看着来头可不小,你知道昨晚在门口冲他点头哈腰那人什么身份吗?咱餐饮巨头林氏集团太子爷啊,我能认识还是我一朋友找人牵线搭桥谈生意的时候见过一面,虽然最后没谈成,好歹混了个脸熟。”


 


    邕圣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是我学弟。”


 


    “哦?哪种学弟?”金在奂了然一笑:“又是‘求交往’那种啊?”


 


    “……你这个又字说的毫无根据,”邕圣祐瞥了他一眼,“而且我明明记得高中的时候来找我的都是学妹,你的才是学弟,比如说那个姓……”


 


    “哥我错了,哥,圣祐哥,求闭嘴,”金在奂嘴角抽了抽,“我至今仍没想明白为什么钢管直的我招来的全是汉子,而蚊香弯的你勾来的妹子一个比一个漂亮,简直是暴殄天物。”


 


    邕圣祐淡然一笑,伸手一揽又捧起个杯子慢条斯理开始擦。


 


    “哎,说曹操曹操到,难得你学弟来这么早,要不你问问他没事儿能来帮把手不,我有种预感你俩都来的话我这儿的营业额绝对要爆了。”金在奂装作看不见好友犀利的视线,摸摸鼻尖溜去后面准备清点酒水库存。邕圣祐抬头看着赖冠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熟门熟路摸到吧台,扒着台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额头还带着点汗珠,忍不住出声问道:“跑来的?”


 


    “嗯,刚在那边球场打球来着。”赖冠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试探着问:“哥,那个……晚上我能带我朋友过来吃饭吗?就我发小和他对象,他俩今天是周年纪念,就找个地方简单庆祝一下。”


 


    “……无所谓。”邕圣祐看了他一眼,从柜子里拿了纸巾递过去:“需要留个包间吗?”


 


    “留一个好了,我发小事儿多,他对象事儿也多,难伺候。”赖冠霖伸手接过,捏了半天没舍得用。邕圣祐见状只好又倒了杯水给他,男孩儿眯着眼睛笑的开心,捧起杯子眼珠随着他转来转去,冷不防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上身倾过来,隔着吧台摆弄起他歪掉的领结。“哥你穿衬衫真好看,”赖冠霖眼神灼灼地直视他,眼里像是撒了把揉碎的星星,“等拍毕业照那天,你也穿白衬衫行吗?”


 


    邕圣祐看着光下对方泛着潮红的脸,漂亮的仿佛连落在台面上的剪影都沾染了些许潮气,就那么一点点浸润了他的眼睛,也一点点浸润了他的心。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不知从何时起,一碰上对方那双热烈而执着的眸子,他的语言系统便会负载过重,多数时候都匮乏无言。赖冠霖等不到答案也并不失落,仍对他笑的灿烂,好像这一年多以来从未被那些冷言冷语种下半分阴影,一如既往热得滚烫,也亮得惊人。


 


    男孩儿顺势握了握他的手,即使隔着手心里那一层纸巾也拦不住皮肤迫人的温度。赖少爷的胆子确实大了很多,在他的再三默许下,从拉袖子扯衣角到习惯性的碰手臂握手心,走路也从斜后方一步的位置变成了肩并肩,邕圣祐并不清楚是自己的纵容多一些还是对方的主动多一些,但他清楚的是,他刚刚对着好友说了人生中唯一一句谎言。


 


    此时的赖冠霖对他而言,好像已经不只是一个学弟那么简单了。


 


    酒馆正式的餐饮供应从下午四点开始直到晚上九点,之后的时间便属于音乐酒吧。邕圣祐端着瓶红酒和单独一杯百加得,皱了下眉又额外走单点了份焦糖豆花布丁,这才上到二楼进了最里面的包间。赖冠霖就坐在窗边扒着窗框往楼下看,乐队还没开始登台表演,邕圣祐立刻知道他在找什么,只能咳了一声,对方连忙回头起身要接他手中的酒。男人端着托盘不着痕迹的避开,淡淡瞥了男孩儿一眼,成功把人煞在了原地。


 


    “哥……”赖冠霖笑容讪讪的,把手缩了回来,摸摸脖子没敢再上前。


 


    邕圣祐把整瓶红酒往坐在另一边的俩人面前一放,在赖冠霖期待的眼神中,将那杯百加得随手搁在了包间一旁的柜子上。


 


    “别看了,你只有这个,渴了喝果汁。”邕圣祐将甜品往赖冠霖面前一推,抓了托盘转身就要走。对方的手像小尾巴一样迅速缠上来,可怜巴巴的,勾住手腕试图阻止他离开:“哥我一会儿能去一楼待着吗?我就找个角落坐着,我……我看表演!”


 


    邕圣祐轻轻拍开他的手,在身后探究的视线里本该直接走开,然而赖冠霖的语气恳切又小心,他也只得撂下一句话:“……那就去吧台,到时候别乱窜。”


 


    男人离开包间关上门,总觉得那道炙热的目光似乎绕到心间打了个结,揪扯了他一晚上,让他完全静不下心来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儿。就好像牵了线的风筝,赖冠霖站在一头牢牢把住了方向,无论他心绪飘到了多远,最后都只会回落到一个人的身上。


 


    邕圣祐垂下眼,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如果这是场对弈的话,他想,他可能快要输了。


 


 


8.


 


 


    “还能把眼睛收回来了不?你是没见过他人还是没来过这地儿啊?”朴志训对发小的表现嗤之以鼻:“你这劲儿我倒是服,都快赶上当年的姜义建了。”


 


    赖冠霖咬着叉子不可置否,迅速瞄了眼正倒着红酒的姜大少,换来了对方意味深长的回视。他连忙把剩下的布丁几口吃完,识趣儿地站起身,手机钱包如数带走,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留下。


 


    没办法,能容他在二人世界里蹭顿饭已经是他建哥表现出来的最大善意了,做人得学会看眼色,如果他再厚着脸皮坐下去,估计等一会儿出了门他就得被人押着去入伍了。


 


    赖冠霖在高脚凳上还没坐稳,就看见心上人从后厨那边拐了过来。餐厅里的灯光调的很暗,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男人的身影。简简单单的衬衫长裤,所有的服务生穿的都一个样,可邕圣祐就是那么特别,不光惹得他总忍不住去瞧,餐厅里大半的男男女女目光都会时不时扫过男人的脸,还有几位顾客已经来来回回折腾他心上人好几遍了,让他觉得实在是非常碍眼。如果不是知道邕圣祐绝对不会允许他在经济方面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赖冠霖还真想把男人所有打工赚钱的地方全都买下来。连他自己上赶着为他哥服务他都嫌不够呢,哪还舍得让心上人低眉顺眼的去伺候别人。


 


    然而邕圣祐对有钱人的偏见还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情,又或者说,是男人独独对他的偏见,坚硬得像是用铁水熔铸的城墙,将他的真心因着金光闪闪的背景隔绝开来,让他凿得手酸肉痛老半天也才撬开一个角,天知道他已经表现得有多么收敛低调。


 


    赖冠霖想到这里颇为委屈地撇撇嘴,刚回过神来就看到邕圣祐正被人扯着手臂站在餐桌前低头解释着什么。他敏锐的感觉气氛不对,转过椅子起身就往那边走,没曾想还没站定眼角余光便扫到已经喝得醉醺醺的顾客手上的动作,当下大脑一片空白,连忙抓着邕圣祐的肩膀把人猛地往后推了推自己背过身去,等腰间传来难以言喻的剧痛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那人究竟干了什么。


 


    真他妈的王八蛋啊,居然直接泼了热油!


 


    赖冠霖疼得脸都有点儿木了,然而这当口他居然还能记得自己正死死抓着心上人的肩膀,几乎是瞬间便松了手扶住一旁的椅背站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被烫的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哪儿来多……多管闲事的小白脸?你他妈活该!”闹事者嘴里一直骂骂咧咧的,见赖冠霖没有反驳还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朝着对方的膝盖窝狠狠踹了一脚:“还音……音乐酒馆,这他妈是音乐鸭店吧!妈的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净勾引老子的对象!下贱货!”


 


    赖冠霖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扯动腰间的伤连后脑勺都疼的发麻。赖少爷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亏,刚勉强站直身想踹回去,就见邕圣祐一把揪住闹事者的领子,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煞得活像阎罗,连拖带扯没走几步直接把男人拖到店门口扔出去,人也摔门跟了上去。


 


    赖冠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又疼又急只想往门外走,还没挪动几步就被闻讯赶来的店老板按在原地掀开了衣服。“把冷毛巾拿过来!快点!”金在奂皱着眉头用剪子直接剪掉了他后腰处还在发烫的衣料,赖冠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听到动静匆匆跑下楼的朴志训和姜义建,忙抖着手指了指门外:“赶紧……帮帮我哥,别让他伤着了……”


 


    “赖冠霖你他妈……你个傻逼!”朴志训气得指着他的鼻尖骂了句,转头就出去帮忙了。和闹事者一起来的女孩儿站在一旁吓得直哭,哆嗦着给赖冠霖道歉想往外走又不敢,不知所措地杵在那里哭得妆都花了。赖冠霖这才发现她就是刚刚那几个来回折腾邕圣祐的顾客之一,脸色顿时难看至极,憋了半天才把已经挂在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不行,水泡太大而且太多了,你得赶紧去医院。”金在奂在换毛巾的间隙看了眼,忙交代店里其他的服务生收拾好地面,扶着赖冠霖一点点往外走。赖冠霖此刻哪里管得了别的,一心只惦记着邕圣祐吃没吃亏,用力迈着步子扯得伤处生疼也不管,刚走到门口就和急切开门的心上人撞了个正着。


 


    “……操!”赖冠霖看着邕圣祐脸上那一片渗着血的剐蹭伤眼睛都恨得发红,闹事者满脸都是血被姜义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那模样看着比邕圣祐惨上百倍,赖冠霖却觉得远远不够。


 


    “你他妈给我等着,我……”赖冠霖一句狠话都没撂完就被邕圣祐捏着肩膀半搂半抱一路带到街口去叫车,夜色中男人的表情实在令人瘆得慌,赖冠霖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最后还是低下头去一声没敢吭。


 


    邕圣祐阴着脸完全没换过表情,直到赖冠霖趴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被医生掀开了腰间的毛巾。他的右侧后腰被热油烫出了巴掌大的创面,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小不一的水泡,原本白皙的皮肤又红又肿,在医院亮堂堂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身娇肉贵的大少爷不知道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刚想回头看看就被邕圣祐捧住脸转了回去。他愣愣地与男人对视,还没等看清那双眼睛里更深层的东西,就被犹如割肉剔骨般的痛登时扯碎了所有的神经,白着脸差点把嘴唇咬出血来。


 


    “水泡挑破了之后必须要消毒,双氧水浇上去肯定会疼,小伙子忍一忍啊,”中年医生在邕圣祐明显不善的眼神里耐心解释了通,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估计等好了以后得留疤了。”


 


    赖冠霖疼得连视线都模糊了,以后腰为中心的剧痛迅速向着全身蔓延,使得他没几秒又疼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额前的刘海都湿透了。意识朦胧中有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他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连头发丝儿都是木的。


 


    事后他简直完全不想承认,他差点在心上人面前疼昏过去。


 


    邕圣祐脸上的伤也被处理过了,赖冠霖迷迷糊糊听到男人和医生说了很久的话,等终于清醒过来时发现他人已经到家了。


 


    “哥,你刚才……”赖冠霖刚想问男人还被伤到了哪儿,就被身边人揽着肩膀转过身轻轻抱进了怀里。赖大少爷顿时又惊又喜,指尖来回搓了搓,最后还是狠狠心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腿。


 


    日呦……可真疼啊。


 


    赖冠霖的身体颤了颤,下一秒便直接把下巴埋进了男人的颈窝。他闻到了自己身上刺鼻的药水味道,也闻到了邕圣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道,这两者混在一块儿相当难闻,可他却完全不在意,脑海中像是绽开了无数朵璀璨的烟花,开心得眼前只来回闪动着一句话。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9.


 


 


    赖冠霖追了邕圣祐快两年,当晚还是第一次领略到男人性子里的暴戾与果决。心疼之余他不由得心有余悸地摸摸后脖颈,庆幸自己还好从未真正激怒过对方。


 


    因为后来他到光下细看才发现,男人的一双手从指节到关节尽是如出一辙的青紫,连握拳都只能握到一半。


 


    赖少爷简直心疼坏了,趁着邕圣祐去浴室放衣服的工夫给发小打电话让人直接把人放了,自己会再另外找人处理,结果话刚说完就被朴志训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耳朵都被吼得嗡嗡直响。


 


    “瞎逞什么能啊你,把人直接拉开不就得了?伤成这样你觉得值吗?”


 


    赖冠霖捧着电话笑得合不拢嘴:“值啊!我跟你说我哥刚才都抱我了!他还摸了我的头呢!”


 


    电话那头闻言立刻静默了几秒,下一秒钟通话就被对方迅速挂断了。赖冠霖挑挑眉接着又打了个电话,等一接通他便敛了笑意迅速交代了一番,语气阴森得像是掺了刺骨的冷风,与刚刚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绝对不是因为他本性跋扈。赖冠霖捏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瞟了眼男人晃过的身影,在心里默念着不停为自己开脱。


 


    他是有钱,他也讲理,但他绝不能容许他喜欢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生吃了亏。


 


 


    邕圣祐靠在浴室门口将客厅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男人的嗓子眼里始终吊着口气,即使已经狠狠打过一架,这口气也没能顺利散出去。客厅里的脚步声一顿一顿的,赖冠霖明显是一路蹭过来的,一进浴室就扒住他的手臂晃了晃,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开朗。


 


    “哥你真的要帮我洗澡吗?”男孩儿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不过精神头倒是好了许多,转着眼珠双眼水汪汪的:“我洗澡很麻烦的!你要帮我脱衣服,拧毛巾,还有呃……”赖冠霖忽然摸了摸他的手背:“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哥你手都肿了……”


 


    “赖冠霖,”邕圣祐抬眼静静看了人一会儿,突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谁允许你刚才挡过来的?”


 


    “……”男孩儿略显不安地瞅了瞅他,抿着嘴没接话。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让你乱窜?”


 


    “可是我看见他……”


 


    “以后再有这种事儿,”邕圣祐用力捏住赖冠霖的下巴,完全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再有这种事儿,你只能站到我后面去,听见了没有?”


 


    “……”


 


    “听见没有?回答我。”


 


 


    “……哦。”赖冠霖低下头,心中隐隐觉得委屈。邕圣祐忽然搂着他腰的另一侧弯下腰去,手绕到后面轻轻揉了揉他的膝盖窝,语气不尽温柔地问道:“腿还疼不疼?”


 


    “……疼!”比嘴巴动得更快的是脑子,赖冠霖心下那点儿小算计立刻就被男人放软的态度给激活了:“哥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都青了?我觉得我没劲儿了。”


 


    男人听了动作一滞,直起身颇为无奈地看着他:“那你是要我抱你过去洗吗?”


 


    赖冠霖咧着嘴拼命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晃得眼前残留了一小片浴室顶灯的阴影。然而等真的被抱进浴缸里扒光衣服的时候脸还是不可抑制的红了,邕圣祐用透明的塑料保鲜膜在他腰间缠了好几圈,这才开了淋浴头打湿毛巾慢慢给他擦拭。


 


    “其实也不是很疼,”赖少爷跪在空浴缸里扒着边缘瞧着心上人小心翼翼的动作顿时感到十分内疚,“随便擦擦就行了,我刚刚其实是骗你的……”


 


    可惜男人并没有搭理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等全部擦完时难得脸皮变薄了的大少爷已经连耳尖都红透了。


 


    赖冠霖觉得他人生里从未经历过如此幸福的一晚,因为邕圣祐不光帮他洗了澡,穿了衣服,还史无前例的陪他睡了觉。为了不蹭到腰间的伤他连续几晚都只能趴着睡,男人怕他睡着了乱动,直接把他的枕头从客房抱回了主卧,一整晚都睡在他身边看着他,还给他掖了好几回被子。


 


    大少爷得意极了,第二天趁着邕圣祐出门买东西抖着腿给发小打了个电话好一通炫耀,随后就被朴志训毫不留情地给拉黑了。然而还没等赖冠霖发消息向对方表示抗议,手中的电话就震了一下,他看着短信的内容愣了愣,随即心头便荡开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志训让我代他祝贺你,你大概已经成功了,其实那人你犯不着再动手,你家那位下手太黑,人躺医院里没个大半年出不来,你把后续处理好就行了。——姜义建」


 


    赖冠霖把手机一抛,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忙又趴在抱枕上傻笑。


 


    如果连情感细胞天生缺失的朴志训都看出来了的话,那么就说明邕圣祐真的也是在乎他的吧?


 


    两万五千里漫漫长征路,可算是要跑到头了!


 


    赖少爷这个假期过的,简直等同于在天堂岛度假。每天睁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人睡在身边,早午晚三餐全由心上人一手包办。家里之前送过来经常帮忙的阿姨直接被他哄回去了,大少爷拖着伤残之躯也心甘情愿打扫卫生,就为了能收获心上人关切的目光。而且越是相处他内心的想法就越笃定,邕圣祐百分之百的在乎他,就算他试探不出深浅,能时时刻刻占据男人的全部视线那也是好的。


 


    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新学期开学的那一天,赖冠霖忐忑着一颗心被邕圣祐撵出去上课,从早煎熬到晚,一下课就往回跑,直到拧开房门的那一刻才终于咧着嘴笑了出来。


 


    邕圣祐就站在满是香气的厨房里熬着汤,他给的备用钥匙还放在老地方,等着和他的放在一块儿,没有半点要归还的迹象。


 


    邕圣祐并没有搬回宿舍。赖冠霖对着心上人的背影抿着嘴直乐。


 


    朴志训说的没有错,他可能真的已经成功了。


 


 


10.


 


 


    邕圣祐实习的那段期间,即使早已对社会生活有了清晰深刻的认识,也还是忍不住要对这操蛋的现实报以冷笑。要想上位,要么靠钱,要么靠脸,要么靠时间,社会人心机算尽还是照样要在一滩烂泥里摸爬滚打,受得住就要吃亏,受不住就得滚蛋。


 


    每当他下了班疲累至极地站在人行道上等红灯的时候,他经常会有一种这种生活也许远远都没有尽头的消极想法,可还没等他往深渊里再走一步,赖冠霖总是会恰到好处的拉他一把——或者是掐着点打来问候的电话,又或者是不间断发来关切的讯息。横行霸道的大少爷在某些方面简直体贴到窝心,邕圣祐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看清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待看清之后便再无可救药的动了心。


 


    他们合适吗?男人经常会思考,家世背景有差距、成长环境有差距、为人处世有差距的两个人,不管是在外人眼中还是在他自己眼里都绝对不是最合适的,可他宁愿舍弃些应有的尊严,也没能舍得放手。


 


    或许在这场征逐的展开伊始,就注定了赖冠霖会成为漫长的岁月里唯一的慰藉与救赎,既然无法放开,那就只能倾尽寥寥无几的所有,去给对方创造一个他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未来。


 


    邕圣祐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赖冠霖正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发呆,见他进屋立刻扭过头来,下巴抵在沙发背上眼睛定定地瞧着他,满脸的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儿说吧。”邕圣祐拎着西瓜进了厨房,切成小块又把籽剔掉一大半才端出来放上叉子,顺手将最甜的一块直接喂进了赖冠霖的嘴里。男孩儿嚼着西瓜定了定神,这才含含糊糊地问道:“哥你毕业论文写完了吗?”


 


    “嗯,马上就要答辩了,”他瞄了眼干干净净的文档,“怎么,想让我帮你写作业?”


 


    “不,不是,”赖冠霖忙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我听说你们之后就拍毕业照,到时候我能去吗?”


 


    邕圣祐顿了一下,隔了几秒才轻轻应了一声。男孩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过来抱住了他,箍得他肩膀都有点儿疼了,但他却没作声。


 


    “哥……”


 


    “嗯?”


 


    “没事儿,”赖冠霖收回手笑的一如既往,“我就叫你一声。”


 


    “……”


 


    “祝你毕业快乐……圣祐哥。”


 


 


    赖冠霖最近不止一次的想过,自己对于邕圣祐来说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从一开始的一厢情愿到确定对方也在乎自己他花了不多不少整两年的时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来也是他反射弧比较长,之后的这段日子他一直以为两人过的是情侣生活,可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儿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某天他去朴志训的家里玩,看到发小抱着对象在厨房里腻腻歪歪的接吻,这才惊觉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


 


    他和邕圣祐之间没有所谓的开始,没有甜蜜的情话,没有热烈的亲吻,更没有理所应当的床上情爱。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拉手与拥抱,而且多数情况下还是他主动的,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亲密一些的房东与房客,和情侣二字完全搭不上边儿。


 


    赖冠霖耐着性子耗到了现在,都快把当初的那点儿自信心给耗没了。他开始怀疑邕圣祐对他究竟有没有同他一样的心思,他锲而不舍地追在男人身后这么久,他以为两个人早就已经开始了,但也许对方并不觉得。


 


    点醒他的是发小不经意间随口说的一句话。


 


    朴志训和姜义建出门约会的时候偶然间看见邕圣祐进了家房产中介公司,朴志训还以为他们心血来潮想看房便提了一嘴,实际上他却是一无所知,听完对方的话以后心都凉了半截。


 


    邕圣祐一直在看房子,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赖冠霖等着男人哪天摊开了和他把话讲明白,但邕圣祐始终没有。他兢兢战战的等到现在,等到心上人就要毕业了,对方都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难道他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又或许是没有然后了,毕竟男人都已经打算搬出去了。


 


    邕圣祐毕业的那一天,赖冠霖抱着相机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他喜欢的人即使是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与学士服也依然是那么出众,邕圣祐从始至终都是如此优秀的一个人,优秀到不论走到哪里都是被热切瞩目的焦点,而其他人永远只会是可有可无的陪衬。


 


    赖冠霖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下靠着那颗老桃树发呆,待男人叫了他好几声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瞧着邕圣祐朝他伸出手,颇为不解地眨眨眼,随后就听见男人语气平和地对他说:“把手给我。”


 


    赖冠霖慢慢伸手,下一秒钟手里便多了个小盒子。他在男人的注视下抖着手打开,里面除了他家的那把备用钥匙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找到工作了,所以……以后不能再住在你那里了。”


 


    赖冠霖定定地看着那把钥匙,嘴唇哆嗦了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另一只手给我。”


 


    他机械一样抬起胳膊,脑袋木木的,在这湿热的梅雨季节里,掌心透骨的凉。


 


    邕圣祐又给了他同样一个小盒子,赖冠霖动作僵硬花了很久才打开,在见到里面的东西之后直接屏住了呼吸。


 


    那依旧是一把钥匙,一把崭新的、银色的、完全陌生的房门钥匙。


 


    赖冠霖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男人一张带着微笑的脸。


 


    “我和你说过,我没钱,没势力,不讲人情,也并不识趣。我就是一活在底层的俗人,又或者很久之后我依旧会是个活在底层的人,我并没有什么好的。”


 


    “你样貌好,条件好,有背景,除了性子浮了点,平时粘了点,你没有什么不好的。”


 


    “我一直都很感谢你能一如既往地喜欢我,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即使我什么都拿不出手,你都始终在我身边。”


 


    “现在我毕业了,找的工作职位不高,收入微薄,存款无几,大概多年之内也买不起房买不起车,只会为了生计忙碌过活。我没几个亲人也没几个朋友,但我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我租了个房子,一室一厅,一个人住可以,两个人住也不挤,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就是我的家。”


 


    “这把钥匙就是我现在能给你的全部了,赖冠霖,如果我说拿了它之后你就得跟着我一直过下去,委屈也得忍着,受不住也得受着,永远都别想走,只能和我在一起,你还愿意收下吗?”


 


    赖冠霖攥着钥匙深吸了口气,眼眶都红了,抖着手把钥匙塞进自己的口袋里捂得死紧,像是生怕男人反悔一样。“哥这可是你说的!你绝对不能耍赖!给了我就别想再拿走了,就算我不在了你也只能把它埋我坟堆儿里,谁拿我揍谁!”


 


    邕圣祐挑眉看着他,眼神不太赞同,嘴角却是勾着的。


 


    “哥你现在是我的了吗?”赖冠霖拉着男人的手打了下自己,邕圣祐顺势摸了摸他的脸,低声回了句嗯。


 


    “那哥你现在能亲我一下吗?”赖冠霖说完又转过脸左右瞧了瞧,难得理智地开口道:“还是别了好像有人来了,等回……”


 


    邕圣祐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男人将他按在树上,捏着下巴直接咬住了他的嘴。赖冠霖又惊又喜地闭上眼睛,亲昵中还没忘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悄悄按了下拍摄键。


 


    算了,什么理智不理智的,在好不容易得来的男朋友面前,都他妈见鬼去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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